张春龙:铁马金戈大一统 山野田畴古民生

时间:2019-09-04 04:42 作者:孔仔 来源:哈啰孔子

在遥远的秦代,按国家统一标准挑灯伏案苦写的书吏绝不会想到,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他工整书写的简牍会在两千多年后的2002年6月,被考古工作者从淤泥中挖掘出来仔细甄别,用放大镜在研究室中遍遍研究。


湘西龙山县里耶古镇的这口尘封两千年的古井中,出土了三万八千多枚秦简。这一系列秦简组成了秦帝国文书档案百科全书,震惊了世人。



哈啰孔子文化大讲堂第六期,我们邀请到了主持“里耶一号井”秦代简牍发掘保护整理工作的湖南考古研究一线专家张春龙老师来为大家讲解“中华第一井”,解译秦朝简牍密码,挖掘里耶秦简书法的历史价值,充实我们尚未详知的秦朝。



缺席了现场的观众,只能通过老师的PPT窥斑见豹了。



中华第一井 “功劳不是我的”





里耶战国秦汉古城位于湘西龙山县里耶镇,里耶盆地中部,东临酉水。2002—2003年,为配合碗米坡水电站建设,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州县文物部门,对水库淹没區和施工涉及区域古文化遗址、古墓地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其中有里耶古城遗址。发掘时间为2002年4月—2005年11月。挖掘范围为探方220个,发掘面积5500平方米。



第一阶段发掘示意图




第二阶段发掘探方分布图



城内发现的一号井始凿于战国晚期的楚國,使用至秦,废弃于秦末,井内堆积由淤泥和生活遗弃物组成。2002年5月28日,里耶古城一号井清理开始,6月3号发现第一枚简牍,6月27日一号井发掘结束。





一号井底距地表深17米,发掘期间正值雨季,随时有塌方的危险。采用木架支撑的办法保证安全,依堆积的自然层理逐层发掘。全部堆积物水洗筛选,不错过任何可能有价值的文物,保证了发掘的安全、资料收集全备。里耶一号井的挖掘也为遗址发掘古井(深井类)提供了一例经验。





里耶所在的秦代迁陵县城,是秦王朝在武陵山区的一个偏远小城,是秦王朝向西南地区发展的前线,军事据点,名实相符的边城。巧之又巧的是,里耶学校正好建在城址上,两千多年来,里耶镇的中心位置没有改变,也许是人们记忆中衙署、学校,文脉所在,这对遗址的保护起到了奇妙的作用。


在演讲开始前,张春龙老师说考古不是挖宝,可最后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挖宝。我们常说的工作方法、观念理论、实验室数据都不是稀奇古怪、震撼人心的。


而在野考古的过程当中,让考古学家们印象最深刻的是,里耶古镇的农民非常朴实——经常加班加点也没有多要工资,加固考古现场需要什么材料,他们就从家里带过来,或者帮着做。遇上赶工期,早上六点多出工到夜里十一点也不说多话。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所有人在现场共同付出过汗水和努力的缘分。





里耶简 更具体的秦朝


“里耶一号井”出土文物最为世人关注的是简牍,总数为三万八千多枚,文字近二十万字。


内容为秦迁陵县先署公文档案,包含:人口、田地、物产、赋税、仓储、邮递、军备、司法、医药等,年代为秦王政(始皇)二十五年(前222年)到秦二世胡亥二年(前208年)。


2002年8月12日,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副总理李岚清作出批示,建议将龙山里耶古城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1月22,国务院专门发文《关于增补里耶古城遗址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这是我国第一次特批单个考古遗址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批简牍的数量超出过去所出土秦简的总和,是秦代考古继兵马俑以后的又一重大发现。因数量庞大、年代久远,整理保护工作尤为艰辛与细致。简牍的室内保护整理步骤主要包括:甄别、编号、清洗、脱色、拍照、红外扫描、脱水、有机玻璃夹封、入库、后期管理。



从左至右:

清洗前的简牍

处理前的第八层134号简

脱色后的第九层1—12号牍



里耶古城所在的酉水中游,地处武陵山腹地,是历史上多个民族杂处之地、文化交匯之区,也是土家族的发祥地,对于古代民族史研究具有一定意义。三万余枚秦代简牍,真实呈现出秦代政治、经济等各方面的制度和当时的社会风貌。





 完整的邮驿传递系统 


里耶秦简表明秦朝的文书传送机制及邮置系统运作的实际情形。秦朝中央和郡的政令能够及时到达在今天也是十分偏僻的迁陵(里耶),迁陵的文书能够下达乡村,上送洞庭郡或直接送往咸阳。


邮驿系统设置的完备和运作效率反映了一个社会的文明与发达的程度,而行书效率,即公文书上行下达的速度是国家机器管理效能的具体体现。秦祚虽短,整理制定的这些制度在以后的历史中得到充分的继承。



 更可考的郡名 


秦简所见秦郡设置(以里耶简和岳麓藏简资料为据):

见于里耶简文的郡名,有以下这些其年代——约为秦始皇二十五年到二世二年之间:

颍川、邯郸、东郡、九原、汉中、琅琊、巴、蜀、南郡、南阳、鴈门、上郡、辽东、河间、河内、庐江、衡山、淮阳、丹阳、清河、内史、东晦、洞庭、苍梧、巫、太原、三川等二十八郡。从颍川到辽东,班固以为是秦郡。从河间到东晦,为班不能确定者。洞庭、苍梧、巫,则古人从未有认定为秦郡者。


见于岳麓简的郡名有如下22郡:内史、东郡、南阳、南郡、泰原、三川、颖川  、河内、琅邪郡、九江郡、上党、河间、苍梧、洞庭、恒山、清河、衡山郡、泰山  、庐江、四川郡、州陵、江湖郡。


去其重复,秦郡名得37郡。随着不少确切的郡名出现,许多不必要的争论完全可以平息下去了。里耶简的发现,对于解决有关秦郡的问题,起到重大的作用。


诸如湖南郡县设置的明确记录:苍梧为郡九岁,8-755至760、 1564、1523。





 农田制的记工记劳 


里耶秦简中的二十余枚与祠先农有关的简,记录了秦朝时迁陵县祭祀先农的物品和分胙,表明秦时以少牢祭祀先农,至少在重视农业方面经承了西周以来的礼制传统。




 秦王求仙方 


药方如“令金伤无瘢方”,药之炮制及服药方法等。《周礼》记载有周王室医的设置,《史记》中有秦始皇求仙求药的记载,里耶简中也有体现。至于县乡等基层社会和百姓的医药事业,文献多付阙如。





 跨地域追债 


简(牍)文的句读、释义以及所反映的秦时行政制度、官吏设置等各家认识不尽相同,但政府长达两年的跨区域向普通士兵追讨欠债,表明了秦王朝具体而微的行政能力,当时人生活的艰难却是不争的事实。三十五年四月,距秦政权在武陵山区的崩溃还有四年,代理洞庭尉觿命令迁陵县“以律令从事”,迁陵县是否追回了这些赀钱?十二位颠沛流离千里转战的阳陵百姓在服役地有无钱还债,是否平安地回到了阳陵?这些故事发端于遥远无着的阳陵,终止于云雾飘渺山高沟深的武陵山区酉水傍,无法详考的结局,旋即飘然远去,湮没在无端无涯的漫漫尘埃之中。





秦帝国远比我们想象中行政管理效率之严密与高效。小到不同的文件用不同尺寸、形状的简牍表现,大到邮政抄送格式、快递流程的接力安排,从计量刻度、乘法口诀、到药方制法、农业经济的记工记劳管理,三万八千秦简还有许多价值仍在开发。


当听众提到里耶秦简深埋古井的原因,张春龙老师提到:“这并不是特意保护,也非情报保密。当时的文献资料档案有他的管理方式,重要的东西有保存的期限和一定的时间。因为井中还有很多垃圾——猪骨头、桃核果核、锸(锄)、缝衣服的针、穿过的鞋也有,就是丢弃的垃圾。但这恰恰向后人展示了最真实详尽的秦帝国子民生活常态。而里耶一号井开发之时,半个里耶古镇已经在拆迁改造,因为秦简的发掘,里耶镇作为秦简故里,得以完整保护。


当讲座结束后,张春龙老师对带着自己收藏的简牍的前来请教的观众说:“能有更多人了解秦简就是好的。”观众们拿着手机,拍下老师分享的秦简图片。武陵山地中曾经的真实,隐逸沉潜……二千二百三四十年后,重新呈现在世人眼前,历历如昨。



现场请教的收藏者与张春龙老师



本场讲座由于个中原因,只公开部分分享,现场没有进行直播。对难能一遇的老师的讲座,感兴趣的观众还是亲自到场吧。




撰文 薇卡

编辑   Ivy

内容来自张春龙老师课件分享